[豆腐丝]Love in the 90s []4[]

*第三章
*祝您阅读愉快





正文:





" I've had enough,Of this parade,I'm thinking of,The words to say,We open up,Unfinished parts."
                                  —— Closer
                                      Travis
    

                                

被克鲁姆太太温柔地晃醒之后,马尔科大脑里一片空白,随后他意识到天色已经暗下去,或许是晚餐的时间了。

“今晚晚餐只有你和罗伯特,罗尔夫和托马斯中午的时候说晚上要去酒吧。”克鲁姆太太在摆盘的时候背对着马尔科,但她确定马尔科可以听见。

“我和罗伯特?”

“我不太吃晚餐。”克鲁姆太太转过头回答马尔科,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柴郡女人温柔的微笑、轻柔的动作以及就算有点古怪的德语都让马尔科感到舒适。与此同时,莱万出现在了餐桌的一侧。

“不吃饭是什么感受?我往往在吃饭的时候最有成就感。活着、进食、消化和吸收、继续活着。”他靠近桌子拿起一块或许是克鲁姆太太烘烤的、或许是在某处购买的、摆在碟子里的司康饼,咬下一口之后他皱着眉毛夸张的咀嚼表示好吃。

“Lewi,现在不要吃点心,否则你会吃不下晚餐,”克鲁姆太太把最后一只木碗摆上桌,“吃完就去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她走到楼梯的时候想了想,转向了马尔科,“马尔科亲爱的,你一定要多吃一点。另外,饭后你最好尝尝我做的司康饼。”

她叫他Lewi。马尔科稍微有点惊讶,但他更多的是注意到克鲁姆太太最后的收音,总感觉像是没结束一样。

“就是这个,”莱万指了指那个装司康饼的小碟,“非常好吃。”

“他永远知道怎么让我高兴,”克鲁姆太太装作责怪的样子压低下巴抬起眼睛瞪莱万,但下一秒她就恢复了她温柔的样子,马尔科注意到莱万的表情也变得柔和,“好好吃饭,小伙子们。”

“有件事情。”莱万突然叫住克鲁姆太太,“我们弄丢了一辆自行车。”然后莱万看了马尔科一眼,马尔科有点紧张。

“然后呢。”

“没了。”

“没事,”克鲁姆太太温和的笑笑。莱万看向马尔科,露出一个“我告诉过你”的得意表情。克鲁姆太太转身上楼,“你不用给罗尔夫讲,我会告诉他的,别担心。”上了三级台阶之后她再一次回头,“马尔科乖乖,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罗伯特像她的孩子,也许我也像。马尔科点点头,拉开座椅目送克鲁姆太太离开的时候有了这样一个突然的想法。的确是这样,他肯定自己。撇开莱万不谈,事实上他和克鲁姆太太的关系的建立有赖于那两个缺席的中年人,神奇的连带关系,异乡人也可以像一家人。感谢民族融合、远道而来的火车以及这个伟大的年代。马尔科拿起叉子,但他下一秒就认为面前浮着泡沫、隐约露出蛤蜊肉的奶白色英格兰蛤汤更加吸引他,于是他手里拿着的餐具由叉子换成了汤匙。

“我在阁楼睡着了,你在这之前去哪儿了?”马尔科喝下第二口汤之后开口,莱万正在切土豆,切下一块放进嘴中后他抬头,边咀嚼边看着马尔科。马尔科非常想假装看向别处,但他最终还是和莱万有了眼神的交流,他们注视着对方,仅此而已,似乎留给彼此仅是沉默也没问题。

我们的关系有这么好了吗?马尔科用牙齿咬碎洋葱块,他相信那种清脆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到。

莱万咀嚼的很慢,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是否有故意的成分在其中。因此马尔科不得不有点尴尬地喝了一口又一口汤。等到莱万终于咽下去那一口,他放下叉子的时候发出了不小的声音,于此同时马尔科滚下一口汤也产生了不够礼貌的吞咽声。这没什么,马尔科暗示自己,别因此尴尬,我们很好。

“我有点想法了,”莱万开口,在说下一句之前,这中间他有一个快速的呼吸动作,“我是说,我有灵感了。”

马尔科眼中闪过的一瞬间的惊奇和快乐的被莱万看得清清楚楚,因此他感受到了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回事的兴奋。这一次莱万做了一个深呼吸,这之后他向前探了探头,他和马尔科的距离有了一点点缩进,马尔科略微张了张嘴,莱万把这个理解成马尔科在等自己接下去的话,他好奇,这就很好。于是莱万干脆露出一个过于迷人的微笑,这个迷人的微笑,酒吧的陌生人见过、与莱万初次见面的克鲁姆夫妇见过、欣赏莱万作品的画廊老板见过,现在轮到马尔科了。“这得多亏了你。”

“我?为什么,是因为荒原吗?我很高兴它帮上了忙。”

“不是荒原”,莱万咬了咬牙齿,这不是表示愤怒的动作,而更像是着急,“我说的不清楚吗,因为你,是我发音的问题吗?好吧,我们换种语言,ty[1],或者,you.明白了吗,你。”

马尔科眨了眨眼睛,然后他短暂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好吧,因为我,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事情?”

“你没懂,”莱万用叉子敲了敲盘子的边,它们的撞击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让我这样说,因为你的存在,你的状态……因为你本身,这个个体,你明白了吗?”

“你懂我的意思吧。”莱万补了一句。

马尔科和莱万对视了一下,更年轻一点的男性率先移开目光,他得继续、继续喝他的汤,“或许我明白了。”

“那很好。”莱万重新开始手上的动作,他开始重新对那个被切了一部分下来的土豆进行分割。

马尔科在桌子下动了动腿,感谢他的身高吧,顺带给予他的腿足够的长度。马尔科碰到了莱万,他有些慌张的快速移开。而莱万毫无反应,他似乎与发生的动作无关。

他知道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吗?马尔科想。

耶稣在上,他必须得知道。






“那么,”在一段时间的安静之后马尔科结束了晚餐,他像来到曼彻斯特之后的每一顿一样,再一次吃的很少,也许是因为,他真的没有胃口。马尔科丝毫不否定克鲁姆太太烹饪的水平,他在小餐馆也吃了很少的食物,原因在他自己身上,也许是一点轻微的水土不服。从盯着不剩什么汤汁、只剩了一点切碎的蔬菜的碗底到盯着莱万,马尔科起初打算小心翼翼地开口,但很快他选择了一种更加轻松的语气,“你明天做什么?”

“在画室里工作。”

马尔科在鼻腔里发出声音以来表示他知道了,但他显然不想过快结束话题,“作品完成后你会怎么做……卖掉它们?”

“我总不能等着它们放在我的画室里就能变成钞票。”莱万结束了最后一口,他回答的时候眯了眯眼睛,与此同时他露出了一个让人感觉到舒服的微笑,“下次我会让你和我一起,去见见画廊的老板。”

“好的,”马尔科真高兴莱万是那么随和,不会因为马尔科还是个没长齐毛的年轻人就忽视他或是冷淡他。事实上马尔科还想说点什么,“原谅我,我不太懂,我的问法可能很不专业……你平时画些什么?”说话的同时马尔科起身把剩下的菜肴拿进厨房,他想帮着克鲁姆太太做点什么。

“我懂你的意思,事实上我什么都画一点,更多的时候我会到户外去,画自然和建筑多一些。”莱万起身等马尔科放下第一个盘子后握住了他的手腕,“托莉不太喜欢别人进她的厨房打乱她收拾的节奏,她或许不需要你的帮忙。”

马尔科咬住下唇,他说服自己不要感到沮丧,虽然这是一个善意的提醒,但是莱万本来可以表现的更友善一些的,比如不是抓住马尔科的手腕,而是扶在他的肩头,也可以揽住他,或者不要把“她”、“她的”念的那么重。好在马尔科总还是开朗乐观的,他在莱万放开他的手腕之后立刻抬起了头,他敢说他带笑的表情和看起来格外有精神的双眼会让莱万感到奇怪。不如让我们跳过厨房的话题,马尔科这样鼓励自己,于是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你的意思是写生?我说的对吗?”

“差不多,写生往往是为了灵感和素材,不过怎么样可以。”莱万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回答了一句,不过他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或者是在考虑别的什么事情。随后他从厨房走了出来,“你明天要去哪儿?”

“去哪儿?我也不知道,我可能会呆着这里。”

“你应该出去,不应该被困在某处。”

“我没觉得是被困住,我喜欢这里。”马尔科有点着急,他没想到的是莱万会看不出来他对克鲁姆的家的喜爱。如果莱万没有,克鲁姆会不会也没有,如果克鲁姆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对自己的喜欢是否真实?马尔科在一阵胡思乱想后打住,他想走近莱万,于是他就这么做了,“也许我可以到你的画室里看看?”

莱万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请求,他拿司康饼的动作有一个心跳的凝滞,但很快恢复正常。“我知道你有点好奇,但是今晚不行,明天也不行,大后天可能也不行。”

“直到这次的创作结束?”马尔科有点失望,他没想着去遮掩,他把叹气声放大,他用他接下来能在曼彻斯特享受到的所有快乐打赌,莱万会把自己表现出的失望当成对他的工作或者说事业的肯定。

马尔科赢了。莱万显然对马尔科的叹气非常受用,他面向马尔科露出一个藏不住笑意的表情,“我答应你,明天会留时间和你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这倒是意料之外。

“没有必要,你的事情更重要,我怎样都可以,不用管我。”

“可是很明显,在这里你只有和我一起的时候才能很快乐,我没说错吧?”

……或许你没说错。马尔科在心里愤愤地想,但是你完全没必要表现出这样强烈的自负,这让我们看起来非常疏远。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赏赐一类的东西,当我站在你面前,你得在各种意义上平视我。

如果你真诚一点。莱万与此同时也在心里嘀咕,如果你坦诚一点,不要只是用你的眼神、你的那些笨拙的动作,而是明确一点的告诉我,你对我挺有兴趣,我就不会表现的那么混蛋。

“快乐,你想知道是哪种快乐吗?”马尔科的反问或许能让他扳回一局。

“发自内心的一种冲动,”莱万似乎答非所问。事实上他决定用他年龄上的优势,换句话说就是,他决定主动出击解决问题,至少在年龄上他们的确存在压制关系,他的重点在后半句,“我知道是因为我。”

马尔科发出一声轻笑,太奇怪了,他确定他和莱万都是男人,但是对马尔科而言似乎无所谓,没那么重要,或许对莱万而言也是一样。马尔科坐进沙发里清了清嗓子,如果这个话题现在结束,还不如杀了他。就在这个时候克鲁姆太太从楼上走了下来,马尔科不得不把话憋回去。

可恶。不过,算了。

“我考虑着时间差不多, The Dwelling Place[2]第四集播完,你们也该结束晚餐了。”克鲁姆太太走进厨房,她明显刚落过泪,也许是为那个惨兮兮剧情有点像《苔丝》的电视剧。克鲁姆太太面对着那些堆在一起、有待清洗的碗碟叉起了腰。她的丈夫克鲁姆从来不做家务,她的唱片老板丈夫宁愿跑它半个城安排一次演出,或是花掉一上午约谈一次无法保证成功的音乐生意。

老兄,我告诉你,她愿意,她非常能干,所以家务我都交给她,你知道她能给我省下多少请人来干活儿的钱吗。克鲁姆把他妻子毫无抱怨的勤劳当成其他女人缺失的、而对他而言太值得炫耀的优点,他到处说,他给莱万说、也给托马斯说。谈起克鲁姆太太对于家务活的热忱和耐心总让他立刻自负起来。这种情况下,不光克鲁姆,所有听故事的人都会忽略一个事实——这对克鲁姆太太而言其实不公平。

我们都得知道的是,马尔科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几十分钟之前他想着要承担一部分克鲁姆太太没有薪水可取的“美差”。无论莱万是因为听过克鲁姆的故事还是别的什么,他都选择了阻止马尔科,握住他的手腕。

莱万留下马尔科在原处,再次走到餐桌前拿起他今晚的第三块司康饼走进厨房,马尔科感到失落,他离开沙发,同样走到餐桌前拿了一块司康饼,其实他完全不想吃。莱万走到克鲁姆太太身边,马尔科注意到他的表情,就像儿子在向妈妈炫耀功课的好成绩一样,“Tori,I got inspiration.A new masterpiece is on the way,believe me.”

“Oh—— my boy!”克鲁姆太太把感叹拖长,她显然非常为莱万感到高兴,她凑近莱万,莱万低下头,柴郡女人吻了吻他的脸颊。

马尔科明白了第一个晚上克鲁姆太太介绍起莱万的兴奋和自豪从何而来,那不是克鲁姆太太的虚荣,也许有一点,但是更重要的是她把莱万当成自己的孩子。也许正是因为她不会有机会扮演母亲的角色这个事实,让她格外珍视这个机会。

“你在这里住了多长时间?”马尔科等到莱万走出厨房,就要走进他的房间的时候突然地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租住克鲁姆叔叔的房子。”

“到今年10月份就差不多两年了。”莱万在房间门口停下,他露出一个笑容,“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以后会有机会的。也许明天就可以,我答应过你的。”

从他宝贵的创作时间里抽一些出来让我因为他的陪伴而感到快乐吗?马尔科注视着他走进房间、带上门,几秒之后又打开,他像是毫不意外马尔科还在盯着他、盯着他的门,反倒是马尔科自己开始担心起这样做的合适与否。

“晚安,马尔科,祝你做个好梦。”





现在不过刚刚八点半。马尔科知道莱万在房间会开始他的工作、他的创作,怎样说都可以。马尔科有了睡前很长的一段独处时间,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他的行李箱里抽出一本册子,那是为假期结束后的大学生活准备的,进入大学之后他会进修生物,他差了一点可以进修化学。他在多特蒙德的表哥马里奥·格策[3]给了他一些笔记,那个同样是金发、长得很圆润的德国人再三嘱咐马尔科为学科提前做准备的重要性。在临行前,马尔科鬼使神差地把它们和衣服一起装了起来。现在看来,这样做没错。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马尔科开始觉得头昏脑胀,他爬到床上缩成一团,他觉得有些冷,于是他钻进了被子里。这之后他又感到恶心和头痛,他开始怀疑自己发烧了。他感觉到自己轻飘飘的下了楼,他得找克鲁姆太太。

“我的马尔科,你真的发烧了。”克鲁姆太太再三次比较自己额头的温度和马尔科额头的温度之后喊起来,“快点回你的房间躺着,我得给你吃点退烧的药。”小步跑开之后柴郡女人转回头,“你可以自己走吗?”

“谢谢,我没事。”

马尔科扶着栏杆走上楼,他感到头重脚轻、眩晕不断,等他终于重新躺回床上,他发觉自己无比疲惫却没有睡意。等到克鲁姆太太把药递给他、看着他喝下之后离开,马尔科感觉到莫名的伤感,不过刚来几天,他希望接下来在曼彻斯特的假期不要被这场病毁掉。然后他想起了玛鲁娜,他远在法兰克福的妈妈。“要是你在我身边……”青年突然想起“怀乡病”这个词,他开始难受。或许因为他身体防御系统的脆弱而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他感情上的突然脆弱。

大概快十点的时候托马斯和克鲁姆回来了。马尔科已经进入了浅睡眠,他隐约感觉到了托马斯在他的床边坐了一会儿,那时他感到口渴,但他最后还是再一次睡着了。





TBC

[1]波兰语:你。
[2]风雨石屋,1994年5月BBC首播的电视剧。(拍的不怎么样,剧情很迷。
[3]除了克鲁姆夫妇这俩原创人物我不想搞新的了,(文章里马口爸爸和妈妈的名字都是真滴)接下来出场的人物就都从足坛的哥哥们里拉了!


*第五章

评论(13)
热度(87)

© 蓝墨水和汨罗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