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丝]Love in the 90s []2[]

*第一章
*祝您阅读愉快




正文:




"I'm dreaming of a place,where I could see your face,and I think my brush would take
me there. "
                                          ——Painter Song
                                               Norah Jones




马尔科住的这间房间从窗户看过去几乎能看到大半片前院,他拉开窗帘的时候,看到了坐在长凳上的画家。往左看过去是正在浇花的托马斯,马尔科站在窗边没什么目的地来回注视着莱万和托马斯,他好奇托马斯为什么会在浇花。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托马斯朝莱万走了过去。马尔科急匆匆地把窗户打开了,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才意识到他在试图偷听。事实上马尔科根本听不见托马斯和莱万在说些什么,他们都张着嘴,大幅度地比划着,看起来都气愤无比,而马尔科努力伸了头也什么也无法确定,然后他看到托马斯上前一步挥拳,而莱万站起来迎上去,他们看起来就要打起来了。

“不————!”马尔科猛地坐起来,从窗帘缝中透过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眼前。床头的表显示着07:14,马尔科重新把头砸进被子里。他因为羞愧和难堪而微微脸红。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又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时间,马尔科等到自己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他蹬开被子坐了起来。




楼梯下到一半马尔科就闻到了空气中香甜的味道,在他的鼻腔中缠成一团,几乎是有点发腻了,马尔科本该猜到克鲁姆热衷于甜品而他的太太热衷于制作甜品的。

“早上好马尔科,”克鲁姆坐在他的躺椅上读《泰晤士报》,他向后翻了一页,抬头的同时看到马尔科的脑袋从楼梯口冒了出来。

马尔科从最后一级台阶跳下来,“早,克鲁姆叔叔,托莉婶婶做了什么这么甜?”

“是栗子派,我无法拒绝的甜食之一,你可以吃点早饭,再尝点栗子派。”与此同时克鲁姆的眼睛没有离开报纸,然后他突然嚷嚷起来,“罗伯特,快来看看这个!”

在马尔科还没来得及反应罗伯特这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名字是谁之前,那个画家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马尔科终于可以较为清楚的看看他,他看起来年轻于他的实际年龄,六英尺左右,身材匀称。马尔科注意到他没有打理、软在头顶的黑色短发以及漂亮的蓝眼睛。他的大臂上有着结实的肌肉,他不像个画家。然后马尔科突然想到了那个噩梦。别,他肯求自己快点忘记,那个梦有点过分荒诞怪异了。

“早,”莱万向马尔科问候,如果不是画家转向了自己的方向,马尔科没法那么肯定莱万的早安是对自己说的。他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莱万用的是德文。然后马尔科看着莱万走到克鲁姆那里去,“你看到什么啦?”莱万把头探过去,他撑着椅子的一边,马尔科注意到他可以用锋利来形容的下颚线和几乎要顶到眉骨的睫毛,波兰人都是这样吗?

“你敢相信吗罗伯特,佩奇和普兰特今年秋天会发一张新专辑。我的老天,我又想到我27岁那年了,我到英国的第四年,齐柏林飞艇[1]在美国佛罗里达坦帕体育场的那场演出,那场的观众人数甚至超越了披头士的记录……”克鲁姆兴奋地动了动上半身,他的脸上呈现出异样的年轻的快乐。

“1973年,哈,我才刚刚6岁。那个时候我在波兰。不管怎么说,今年秋天,我想我会买上一张。”莱万的手顶在下巴上,马尔科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然后他想着这个动作还算挺酷,至少莱万看上去是的。

“在《泰晤士报》上可以看到这样的新闻吗?顺便说一句,我更喜欢利物浦的小伙子们[2],虽然73年的时候,他们已经解散了。”托马斯从厨房走出来,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帮着克鲁姆太太研究新烤箱。

“的确可以,《泰晤士报》在体育和音乐方面的内容增加了很多,我想他们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年轻读者。”莱万接过了托马斯的话,“这是件好事不是吗,每天可以在报纸看到摇滚和足球。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这小子这里住了两年,爱上音乐和足球,现在已经是一个标准的曼彻斯特人了,当然我也是。”克鲁姆叠起了报纸,“对了罗伯特,马尔科也是忠实的球迷。”

马尔科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被提起来,他猛地一动以至于碰翻了面前的小碟子,但他很快把它翻了回来,莱万正在善意的对他微笑,“啊,是的,”马尔科的回答又短又蠢,然后他带着点懊恼地埋下头解决碗里剩下的麦片。

他为什么变得这么手足无措?按理来说,他本该酷到不行。

别再拿那个梦当借口了。




“早餐后你有什么安排吗?”马尔科的头低着,距离很近的声音来自他的头顶,他抬头,发现这个询问来自莱万,莱万正在盯着自己。

“我吗?”马尔科指了指自己,然后他感觉这个动作也蠢得不行,“呃……我想,大概是没有的。”

“今天在Albert Square……我是说,艾伯特广场[3],”莱万顿了一下,然后他小声补了一句,“但愿我把它的德文读对了。”

“那里怎么了?”这个问题来着克鲁姆。

“那里有画展,”莱万睁了睁眼睛,与此同时他转向马尔科,“你有兴趣吗?”

莱万和马尔科之间的距离近到马尔科看着莱万有点晕,虽然可以看出来莱万是那种热情、不拘小节,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略微自来熟的人,过近的距离还是让马尔科略感不习惯,他极其轻微的向后撤了撤。莱万不会有所察觉。

“那天从火车站到这里的路上,我们倒是经过了这个中心地标。”托马斯饶有兴趣的加入了对话,“可以去看看啊马尔科,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我们打算去游泳,如果你们赶的回来,可以一起。”

马尔科察觉到莱万的微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而且自然的让马尔科都有点不自在了,于是他从看向托马斯的方向转回莱万的方向,他点了点头,“好啊,大概什么时候?”

“立刻,随时。我们得骑车去,所以可能会远一点。”

“这没关系,但是,”马尔科咬重了那个转折词,这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他想起来了前一天晚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莱万推着的自行车,“我们是一人一辆自行车吗?”

莱万听到这句话立刻笑了出来,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带嘲讽意味的笑,克鲁姆也笑了,这让中年人看起来一颤一颤的,“小子,罗伯特总不能带你一路”。

我没有这个意思,马尔科在心里大声地解释,但最终他也只是看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之后莱万开始向门口走出去,直到打开门他才开口,“我可以现在把你的那辆准备好。”然后他把大门轻轻地带上。

“他简直像是你的儿子,不是吗?”托马斯看着克鲁姆朝门口努努嘴。

“我的确非常喜欢这小子,看吧托马斯,托莉说了你会喜欢他的。嘿,马尔科,你觉得他怎么样?”克鲁姆从躺椅上离开,他把叠好的报纸放到墙角。那里堆起了一小摞,莱万可以拿去铺在画室里,如果他有所需要。

“我?……他看起来不错。”马尔科这样回答,这不是因为他在心里没有对莱万的一个评价或者一些想法,而是,他从什么角度说呢?因此一句看“他看起来不错”,是马尔科能给出的最好的回答。马尔科从来都是个聪明的男孩。




“你得跟好我,这里到处都是巷子,不要转晕了。”莱万捏响了他的铃,马尔科跟在他身后,他们的车子之间隔着一个胳膊的长度,所以马尔科几乎听不清。

“你说什么——?”马尔科加速到和莱万并排的位置,他看到了莱万扬起的头发和看向他奇怪的眼神。

“你没听见?我说,你得跟紧我,现在到后面去。”

马尔科古怪的看了莱万一眼,这个眼神里同样有一丝不满,但要说明,是不带恶意的那种,而莱万明显没看向他。然后马尔科略微控制了速度,等到莱万骑过自己一臂长,他才开始重新踩脚蹬。

莱万没有夸张,马尔科感觉自己骑了快一个钟头,他疲惫不堪,在这之前他没有骑行过这么长的距离。

“莱……罗伯特!”马尔科在后面喊住了莱万,莱万回头并且停下,“发生什么了?”莱万一副不解的神情,他看起来,完全没有疲惫的样子。

“到那里还要骑多久?”马尔科有气无力地、虚弱地询问,莱万关切的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下,因为接下来还要骑大约一小时。”





“嘿,拿好。”莱万扔给马尔科一罐汽水,马尔科道谢然后握在手中,莱万一边喝着他的那罐一边挨着马尔科在街边长凳上坐下。他们的自行车随意地靠在一旁。

这种时候沉默是可以被谅解的。马尔科感受着冰冷的汽水滑过他的喉头,他下咽的时候感觉到侵犯似的刺激,因此他被动地眯起了眼睛。他确定汽水在他的口腔里和舌头上留下了泡沫的痕迹,液体在聒噪的发出一些声音。

“无意冒犯,只是一个好奇的询问,你有多大?”莱万看向左侧的马尔科,马尔科也转过头看向他,他意识到波兰人的德语说的是怎样的标准,听起来又亲切又自然,这让马尔科在回答的时候露出了微笑,“我刚刚19。”

“我比你大8岁。”莱万用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然后饶有兴趣地盯着马尔科脑后一缕翘起的金发。

“这个我知道,克鲁姆太太有告诉过我,”想了一下马尔科又开口,“告诉过我们,我和我爸爸。”

“她还讲了关于我的什么?”莱万的脸上显示出一种惊讶和骄傲的神色,他显然非常好奇。莱万甚至向前倾了一下头,在这种情况下,马尔科看到了他脸颊上的金色绒毛。现在是上午十点钟。

“她说你是天才。”马尔科这样精简地概括,而莱万在听到的瞬间就爆出大笑,然后他才有意识地压低了笑声。他完全没有也出于本意的不想去掩饰他听到这句话的受用程度。

“你觉得我像吗?”莱万微笑着把问题抛给马尔科,那种表情,足够赤裸地昭示着他期待马尔科的回答。

“我觉得你大概是,你看,你是波兰人,但是你可以熟练地掌握德语和英语……”

“事实上,”莱万转回头,看向街上。这中间他有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像是他在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我还会一点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他们很像。”

马尔科张了张嘴,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他还是想出了点什么,“也许以后你可以教我波兰语。”

莱万的脸上有了一种奇异的亮色,他自然地展示了他自信愉快的微笑,“Jestem bardzo zadowolony[4],”他眯起了眼睛,这让马尔科想起家里养过的那只姜黄色皮毛的猫咪舒服得打呼噜的样子,“如果你想学的话,我非常乐意教你,而且我保证你会学得很快。”莱万这样说着的时候他向马尔科的后脑勺伸出了手,几乎让马尔科以为他要揽过自己。莱万把那缕翘起的头发压了下去。

“什么?”马尔科感受到莱万的手的动作,然后他发问。

“一缕翘起来的漂亮的金发。”

这句话里莱万本没有必要加上过多的形容词。可是他愿意,而且,事实上,他清楚的很,漂亮的不是头发。

“来吧,我们继续骑车。”




“现在将近十一点半,”莱万告诉和他并肩骑行的马尔科,“那还有多久我们能到?”马尔科再一次变得有气无力。

“出了这个巷口,我们就到了,所以,再坚持一会儿。”莱万一个手握紧车把,然后另一只手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然后他注意到那缕金发再一次翘了起来。他有点无可奈何,但是现在去收拾那缕金发的确不合适。

“艾伯特广场,我们到了。”

广场位于丁斯盖特街和莫斯利大街之间,这里是曼彻斯特城的中心地带。马尔科很快注意到了广场上显眼的歌德式建筑,他打量着那些尖形拱门、肋状拱顶与飞拱,然后他感觉到莱万碰了碰他的手臂,“跟上我。”





等到莱万和马尔科把车子停放到某处、终于开始此行的真正目的时候,莱万左腕上的手表显示的是十二点差几分钟。

“我估计我们回去赶不上和他们一起去游泳了,”莱万解开上衣扣得过紧的第一粒纽扣,紧扣着每一粒纽扣让他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事实上他已经书呆子一路了,直到刚刚他才有所意识,“但是,我知道其实你不想去游泳。”

马尔科有点吃惊地抬头,他感到奇怪,“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今天早上你爸爸在说到游泳的时候,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期待。”

那是因为当时我知道你在盯着我看,我有点紧张,就是这样。马尔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同时他感到好笑,最终他点着头表示认同,“的确,我不喜欢游泳。”

“你怕水吗?”

“这倒不至于。”

“那好,”莱万露出了微笑,“下午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去钓鱼。”

马尔科第五次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与此同时莱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画。

“罗伯特……”在第七次的时候马尔科终于下定决心让自己的声带产生振动,脱力感在他念出画家的名字之后消失了。尽管他声音不大,莱万在第一时间转过了头,在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应答和询问的声音。“嗯?”

“这边结束之后,”马尔科努力显示出真诚,因为他担心他的问题,会显示出相反的、有些不善良的嫌疑,“如果我们去钓鱼,那么,你什么时间画画呢?”

“噢,这个……”

谢天谢地。马尔科安慰自己,至少莱万没有如青年预想的那样在第一秒的时候拉下脸色讲出一些“这和你无关”或是“管好你自己”的冷漠的屁话,而是露出了思考的表情,认真地考虑并且地抓了抓头发。

“目前我没什么灵感。在有灵感的时候,我也许会在画室呆上一天。”莱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那样吼着尖叫着他是多么自信和友善。“画展、钓鱼、和年轻人一起出游,”说到这里他冲马尔科眨了眨眼,“我希望这些可以给我灵感。但是我又担心,”莱万垂下眼睛,他海蓝色的瞳仁里藏着风暴,“把握不好,我会失去一切。”




创作伊始,灵感就逐渐消失。




TBC

[1]上世纪的摇滚乐队,同段落中提到的两个人曾属于该乐队。
[2]这里爸爸指的是披头士乐队,1960年他们在利物浦组建,1970年乐队解散。
[3]曼彻斯特最大的广场,为纪念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艾伯特而得名。
[4]波兰语:我很高兴。(顺便讲一下,在本文里,对话中的汉语=德语,其他语言会出现的语言例如英语、波兰语、西班牙语什么的,我就会直接使用该种语言,除英语之外的语言会给中文释义。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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